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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编 元代文学 (第三章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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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西厢记

第一节王实甫生平及作品简介

王实甫的生平资料很少,《录鬼簿》说他“名德信,大都人”,把他列入“前辈已死名公才人”一类。大约和关汉卿是同一时期人或稍后。

最早明确提出王实甫年代的是王国维,他在《曲律》中说:“实父所作《丽春堂》杂剧谱金完颜某事,而剧末云:‘早先声把烟尘扫荡,从今后四方、八荒、万邦、齐仰,贺当今皇上,’以颂金皇作结。则此剧之作尚在金世。实父亦由金入元者矣。”王国维推断王实甫“由金入元”是可信的。

明初贾仲明为王实甫写了一首挽词[凌波仙]:

风月营,密匝匝列旌旗,莺花寨,明飙飙排剑戟。翠红乡,雄纠纠施谋智。作词章,风韵美。士林中,等辈伏低,新杂剧,旧传奇,《西厢记》天下夺魁。

其内容有三:1.王很熟悉勾栏生活,擅长写儿女风情类戏;2.王特有才华,时人佩之,3.《西厢记》当时已名扬天下。

王的杂剧《录鬼簿》录剧目有十四种,今保存全本只有《西厢记》、《破窑记》和《丽春堂》三种。另外《贩茶船》和《芙蓉亭》各有一折残本。

《破窑记》写刘月娥抛绣球择婿,打中了穷书生吕蒙正,甘愿与他在破瓦窑中作贫贱夫妻。吕蒙正进京赴考,刘月娥独守寒窑十年,终于吕蒙正高中,苦尽甘来,歌颂刘月娥追求多情有才的丈夫,不慕功名富贵,吃苦耐劳,坚贞不贰的品质,表现了重才情、不计贫富的进步的爱情观。

《丽春堂》写金国四丞相完颜乐善与监军李奎赌双陆而打了李奎,被贬到济南府,每日游山玩水,饮酒解愁,后因盗寇作乱,被召回朝廷,官复原职,并与李奎和好的故事,表现了仕途升沉无定的思想和不计私怨,加强团结的愿望,第四折多用女真曲调在元杂剧少见。

第二节、《西厢记》故事的演变

张生与崔莺莺的爱情故事源于唐中叶元稹的传奇小说《莺莺传》,其主题“始乱之,终弃之”。作者着力宣传男尊女卑和女人是祸水的滥调,维护封建伦理道德。但客观上写莺莺美丽、多情、善良,通过其悲剧暴露社会的冷酷。

此文人喜之,秦观、毛滂曾将其改写成歌舞曲《调笑转踏》,赵令畤改为鼓子词《商调·蝶恋花》。

崔家有女名莺莺,未识春光先有情。

河桥兵乱依萧寺,红愁绿惨见张生。

张生一见春情重,明月拂墙花影动。

夜半红娘拥抱来,脉脉惊魂花春梦。

春梦,神仙洞,冉冉拂墙花树动。

西厢彼月知谁共,更觉玉人情重。

红娘深夜行云送,困亸钗横金凤

——秦观。

出现以戏曲形式表演崔张故事的作品,南宋有宫本杂剧《莺莺六么》,金院本有《红娘子》、南戏有《张珙西厢记》。最著名的是金代董解元的《西厢记诸宫调》对其故事再创作,扩展为一部五万字的讲唱文学巨著,增情节,改造人物,将其写成一个追求婚姻自由的故事,赋予了它反封建的主题。

王实甫以《董西厢》为蓝本,对其进行艺术再创造写成五本二十一折大型杂剧:

第一本《张君瑞闹道场》

第二本:崔莺莺夜听琴杂剧

第三本张君瑞害相思

第四本草桥店梦莺莺

第五本张君瑞庆团圆

《诸宫调》对崔张故事作了根本改造,歌颂其追求婚姻自由的精神,但作品中的老夫人还没有成为封建家长的典型。她在张生请兵时只答应“继子为亲,并未许婚、赖婚。她发觉了张生和莺莺关系后,并没阻挠他们成亲。也没有逼试,而是张生自告奋勇提出得官后再成亲,张生轻薄迂腐,性格不够统一。莺莺还有功名思想,红娘也只是个次要形象。在结构上拖沓冗长,喧宾夺主,如法聪率众僧战孙飞虎的描写等。

第三节、《西厢记》思想内容与人物形象

《西厢记》通过崔、张爱情和封建礼教的对立表现了反封建的主题,崔、张爱情出于自由意志、两相情愿,没考虑门第与财产,更没通过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此行为是对封建礼教的叛逆。因此,其爱情受到以老夫人为代表的封建势力的阻挠和破坏,然而他们私下结合,最终团圆。故《西厢记》歌颂之。批判了由家长包办的门第婚姻观念,揭露了封建礼教对自由幸福爱情的摧残,发出“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”的愿望。

这一主题在封建社会有其深刻的进步意义,恩格斯在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中说,中世纪王公贵族“结婚乃是一种政治的行为,是一种借新的联姻来扩大自己势力的机会,起决定作用的是家世的利益,而决不是个人的意愿。”《西厢记》正是揭露封建社会婚姻与爱情脱离的不合理现实。如戏一开始就写明两种力量代表人物的不同心境。

莺莺:[赏花时幺篇]可正是人值残春蒲郡东,门掩重关萧寺中。花落水流红,闲愁万种,无语怨东风。(少女青春苦闷,莫名惆怅)

老夫人:夫主京师禄命终,子母孤孀途路穷;因此上旅榇(棺材)在梵王宫。盼不到博陵旧冢,血泪洒杜鹃红。(饱含势去人冷之叹,故再兴之)

因而,老夫人严加防犯女儿,将之嫁于其侄,是从其维护其封建门第利益出发,戏剧正是通过这一矛盾表现的反封建的主题。

崔莺莺:是个美丽、聪明、温柔、多情的背叛封建礼教的贵族女子的典型。出身相门,身受严格的封建礼教的管束。但由于她的身世,教养,从而使她走向反封建的步履显得尤为艰难,剧作家正是细腻地描绘了她叛逆性格的发展过程,从而使这一人物形象显得更生动丰满。另外,戏曲展示了性格中尤为可贵的是她淡泊功名,看重夫妻恩爱,此使之更有光彩。

张生性格,轻狂兼有诚实厚道,洒脱兼有迂腐可笑。其身上有关、王这类元初书会文人的痕迹。他是位聪慧而痴情的书生,又是一个叛逆者形象。他“银样蜡枪头”的个性,增加了戏剧的喜剧色彩,使之显得轻佻。

红娘是《西厢记》塑造最为成功的人物形象,21折戏,由红娘唱的有7折之多,充分展示这一人物的内心。她富有正义感,乐于助人,心直口快,活泼爽朗;聪明机智而又勇敢泼辣。在关键时刻如此坚持正义,深得观众的赞赏,红娘真不愧为崔张爱情的“擎天柱”。

老夫人:是封建卫道者形象。“寺警”使之陷入困境,在无可奈何情况下答应将莺莺许张生。兵退赖婚,表现封建卫道者的狡猾,虚伪的性格,正当她充满自信,以己谋得逞时却弄巧成拙,女儿一气之下投入张生怀抱,事发后,她暴跳如雷,手持根棒拷打红娘,在现实面前又不得不应允此门婚事,但她又不甘失败,又逼张生上京应试,企图趁张生不得官,把婚再赖掉。没想到,当她正要叫郑恒做女婿时张生考中归来,她落得可卑而又可笑的下场。

第四节、《西厢记》艺术特色

(一)人物性格和戏剧冲突紧密结合、取得完美的统一。通过错综复杂的戏剧冲突,完成人物形象的塑造。情节是人物性格的生长史,戏剧的情节,矛盾冲突,从而塑造出崔、张、红等人物形象。

(二)巧妙的结构和生动的剧情使《西厢记》具有迷人的艺术魅力和强烈的舞台效果。《西厢记》两条线索、两种矛盾冲突交织在一起。以老夫人、郑恒为一方,以崔、张、红娘为一方展开维护和反对封建礼教的矛盾冲突,是全剧的主线;崔、张、红娘三者之间由于出身教养和性格差异而引起的矛盾是副线,两条线相交错,矛盾冲突波澜起伏,往往一波刚平、一波又起,三波之后,终成佳偶,整体结构眼看着“山穷水尽”忽然间又“柳暗花明”,变幻莫测,扣人心弦。

(三)《西厢记》的戏剧性充满浓郁的喜剧效果

戏剧通过崔、张、红三者之间的性格不同而产生的许多误会性矛盾冲突,使剧情妙趣横生。崔莺莺对爱情的追求与言不由衷的假意的冲突使得莺莺生动,而又每每被红娘揭穿,给剧情带来许多幽默滑稽的戏剧场面,渲染出喜剧的欢快情调。

“笑”是喜剧的美感特征,没有笑就没有喜剧,《西厢记》的主要人物性格中充满着喜剧性因素。王实甫采用多种手法展示人物的喜剧性。

1.夸大人物性格中某些缺点和弱点,从而使之具有喜剧性

如,张生,王实甫为了把这个人物刻画成喜剧性典型,采用“寓庄于谐”以夸大他性格中某些缺点。如“佛殿奇遇”,张生一开口便说:“呀!正撞着五百年风流业冤。颠不刺的见了万千。似这般可喜娘的庞儿罕曾见。只教人眼花缭乱口难言,魂灵儿飞在半天。”崔莺莺温柔钟情、聪慧拘谨是性格主流,王实甫为突出其锺情,稳重的夸大乃为“假意儿”。当张生病了,她又让红娘送信给张生,但却说是“药方”,莺莺作假越是认真,观众心理越明白,越显得莺莺的钟情。王实甫又让机灵的红娘往往当场挑逗,“(莺莺)对人前巧语花言,没人处便想张生,背地里愁眉泪眼。”以致莺莺欲盖弥彰,事与愿违,从而大大增加戏剧的喜剧色彩。

2.突出人物性格中的幽默气质

幽默是一种“善意的讽刺”,幽默也是率真风趣的表现,艺术中的幽默是一种审美存在,是善的最高形式,而这种幽默是通过幽默性人物展示,红娘正是此种人物,她是个丫头、奴婢,作家却赋予她机智大胆,热情泼辣的个性,她对张生的善意的讽刺。对莺莺“假意儿”的戳穿,对老夫人貌似恭敬实则违抗;对郑恒嘲笑挖苦,无不具有喜剧性效果。

3.故事安排的地点,具有讽刺性喜剧效果

被佛教、儒教文化视为“淫奔”之事恰恰发生在佛门净地,产生在知周公之礼、三从四德的书生、小姐之间,甚至整寺僧人介入,从而使《西厢记》表现出喜剧的讽刺、幽默的艺术效果。崔莺莺孝衣未脱,森森佛殿,为亡父灵魂超度的庄严道场上却被恋情的青年男女搅成了“情场”。再见道场上僧人“大师年纪老,法座上也凝眺”,“看小生迷留没礼,心痒难挠”。“贪看莺莺,烛灭香消”。一个女人竟使超凡脱俗四大皆空的佛门子弟神魂颠倒,从而使戏剧充满喜剧、幽默、滑稽的情调。

(三)语言自然而优美

明初朱权说:“王实甫之词如花面美人”,“铺叙委婉,深得骚人之趣,极有佳句,若玉环之出浴华清,绿珠之采莲洛浦。”明代大文士王世贞《曲藻》称《西厢记》语言“北曲以西厢压卷”。

王实甫善于把前代文人的佳句用白描、口语、白话创造性地融合在一起,使诗剧获得巧夺天工的意境美,又没有丝毫因引经据典而带来的拖沓和庸俗。如(长亭送别,端正好)用范仲淹《苏幕遮》,(滚绣球)、[叨叨令]等。因而被胡适列入白话语言——有生命力的文学之中。

另外,宾白语言具有高度的个性化特点。如老夫人赖婚一节:

老夫人:小姐迎前,拜了哥哥!

张生:(背云)呀,声息不好了也!

莺莺:呀,俺娘变了卦也!

红娘:这相思又索害也!

简单几句话,分别显示老夫人的虚伪,张生惊恐,莺莺的意外,红娘的同情,戏剧效果很强。

复习题:

1.简述“西厢”故事的演变过程。

2.《西厢记》反封建主题的积极意义是什么?

3.崔莺莺、红娘形象分析。

4.分析《长亭送别》的语言特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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